九月初三。辰时三刻。
一乘青布小轿从荣国府角门出来,不走正街,绕了两条僻静的巷子往西城门方向去了。
轿帘极厚,内外两层:里头一层是藕荷色的软缎,外头一层是深青色的粗葛。
风吹不动,光透不进,外人更看不到里面坐着谁。
轿子后面跟了一个人。
鸳鸯。
穿了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比甲,头上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,面上未施脂粉。
她步子快而轻,紧紧跟在轿子旁边,目不斜视,面色沉静。
再没有旁人了。
没有婆子,没有小厮,没有跟车的丫头。
两个抬轿的是鸳鸯从外头临时雇来的,不认识贾府的人,给了双倍银子,只说是城西某户人家的太太去庙里还愿。
一路无话。
小轿出了西城门,沿着官道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,便拐上了一条石板小径。
小径两旁是高大的柏树,枝叶遮天蔽日,将头顶的天光遮去了大半。
轿中便暗了下来。
贾母坐在轿中,双手搁在膝上。
她穿了一身极朴素的装扮。
石青色的交领褂子,月白色的裙子,发髻只绾了一个最简单的纂儿,用一根乌木簪子别住。
面上同样未施脂粉。
从外表看,像是哪个小康人家的老太太出门串亲戚。
朴素是故意的。出门时越不起眼越好。何况她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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