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事后第二日。
贾母是被一阵鸟鸣吵醒的。
这事说来稀奇。
贾母的卧房在荣庆堂正房后头的暖阁里,窗上糊着双层绵纸,外面还挂了厚实的毡帘,平日里别说鸟叫,便是丫鬟们在廊下走动的脚步声都听不真切。
她这些年觉浅,稍有响动便醒,可醒了之后总是浑身酸软,赖在床上不想动弹。
每日都是鸳鸯唤了三四遍才慢慢起身。
可今日不同。
她是自己醒的。
天色尚早,窗纸上映着一层浅浅的青灰色,约莫是卯时初刻。
院子里的画眉鸟叫了几声,她便醒了。
不是被吵醒那种带着烦躁的醒,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、睡够了的醒。
贾母睁着眼在枕上躺了一会儿。
腰不疼。
这是她清醒后的第一个念头。
往常每日晨起,腰间便像有人用一把钝刀在脊柱两侧来回锯,非得让鸳鸯替她揉上半盏茶工夫才能翻身坐起来。
可今日她躺着试了试,先是挪了挪腿,膝盖没响;然后慢慢侧了身,腰间只传来一丝极轻微的酸意,好似远处有人在喊,隔了几层墙,听不分明。
她自己坐了起来。
没叫人。
自己撑着褥子,慢慢坐直了身子。
腰板挺得比昨日还稳当几分。
她在暗处坐了一会儿,两只手慢慢攥了攥、松了松,攥了攥、松了松�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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